《不须浪作缑山意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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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伊没有醒。
他只是在睡梦中挣扎发出的呓语,说完那句话以后,又立刻不省人事。
我望向师父所在的方向,那里已经没有人了。
我知道我脸上的悲伤失落肯定遮掩不住,但无所谓,既没有人会看到,我也不怕被人看。错过的这次与师父团聚的机会,遗憾将会伴随我一生,上天赐予我福分,我却任由它在我手中溜走,这是否说明,我其实本无慧根。
我将李伊的手放下,坐在地上发怔良久。当我再次回过神时,满堂白烟云雾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,昏晦微烛的此间,一切如旧。金波所在的地方,源白伏在那张供桌上,像是睡着了。
我走过去推推他的肩膀,不想衣衫下瘦骨嶙峋,甚至有些硌手。他惺忪着醒来:“怎么……我怎么睡着了?”
我望向窗外那闪烁的护法银波,胸口一阵沉闷:“你们廖阳观卧虎藏龙,风水凶险,真是一着不慎,万劫不复。”
源白不解:“这是何意?”
“这些时日,你可曾见过生人来此?”
他略作回想:“不曾,自师兄们离去后,唯我一人独守观中。”
“那你可曾梦见过什么人?”
“梦?”他不解更甚,“师兄若要以梦释读,是否太过荒唐?”
我转头乜他:“这般顾左右而言他,我只能当你有过了。”
他立即矢口否认:“隐居山中,与世隔绝,自当夜夜清宁,从未入梦。”
“心无挂碍,其寝不梦,那是真人。”我已看出他说谎,抬脚向外走去,“你一介方入门的道士,何来这般道行。刚才险些被你带偏了——是时候该好好看看你师父的肉身了。”
虚皇坛偏堂中,我站在金铁前,抱手看着玄咏师叔的肉身。时间长了,源白捱不住,便问我要看到几时去。
我斜眼乜他一眼,不作声,他便也闭嘴了。
又过了片刻,我道:“玄咏师叔的肉身不可如此束缚,找个地方平放吧,三件近身之物也有劳你取来,我就在此等着。”
他站着未动,只问:“肉身若不平放,会有严重影响么?”
“可能会影响招魂效果。”
他似松了口气:“师兄见谅,我胆子实在小得很,这肉身能不松还是不松罢。”
我找了个地方坐下打坐,闭上眼淡道:“随意。”
源白很快去而复返,手中托着三样东西:一卷经文,一支玳瑁斑竹的鸡距笔,一双竹削覆漆的箸。
我扫了一眼,没甚起伏地同他吩咐:“摆在你师父面前吧。”
他托着东西走到那金铁之前,先是静静看了眼玄咏,然后躬身将三样东西依次摆放得当,我看着他的背影,衣衫勾勒他弯腰时的腰背,瘦得竟然不如绿腰舞姬。
他回身朝我:“师兄,摆好了。”
我轻点首:“有劳你为我打桶水来,再到门外守着。”
他问:“我不能在旁看着么?”
“你想偷师?”我问。他尴尬挠了挠头,我又道,“依你才入门的道行,还不能学习这等法术,内力不足而擅自运用,最容易走火入魔。”
他闻言一拱手:“受教了,我这就到门外守着,师兄有事尽可吩咐。”
他打来一桶水,又轻手轻脚退出去关严门。
我微微松了口气,先焚去一张关牒,再用水喷洒四周,此举意在隔绝杂鬼。之后在偏堂四角各燃起三簇长明香烛,这等蓝焰并不会使屋子变得更亮堂,反倒更添一缕幽微诡谲。
“对不住了师叔。”我轻声道,“弟子冒犯了”
我站定玄咏身前,手掐玉清诀,净天地咒,踏罡步言道:“禀告天地、北斗、神虎将吏,弟子今为廖阳观玄咏追摄亡魂,请神将往冥途阴关接引。”
依次用黄符在三样物品上施咒,将其引至玄咏身上,再撕下裙裾充作白绫招魂幡。按说一般到这时,只需要我持幡面北,摇动幡旗并诵摄召咒,便可以魂魄深入幽境寻觅,但是我却没有急着这么做。
此时玄咏周身萦绕着淡黄光晕,三缕光线从那三样物品上悠悠缠绕,证明这确实是玄咏生前所用无误。但是,光证明这一点还不够。
肉身是他的,可是里面的残魂又是谁?
从我第一次踏入这间偏堂,见到这具肉身时,我便窥见肉身内困住的残识幽魂,而金铁锁膝系身,更是一种禁锢术。
源白骗了我,他绝非功力低微的小道童,精通如此之多的内外术,非十数年修行而不能,但这数年间,从未听说廖阳观有如此天赋异禀的弟子。
他乔装易容潜入廖阳观,必然是有所图谋。
他设计李伊进入虚境,起先我以为是要加害于他,然而从刚刚重返三清殿的情形看来,他并未对李伊有任何不轨之心,应当只是将他从我身边支开,而目的就是为了玄咏的这具肉身。
他请我来招魂,如若肉身里本就是玄咏的魂魄,他大可亲自施法召回,如此远打周遭,难道是因为他不会此术?
如若魂魄不是玄咏,那他是想帮助夺回肉身?但这比招魂术更简单,只要设法将异魂挤出身体,使之无处寄身即可,难道他连这也不会?
他身上有如此之多的谜团,令我百思不得其解,但是抛开这些疑云,现下有一点我能确信。
当看到那把大食刀时,他脸上的凝滞不会有错,他认识那把刀。
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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